30 秒快速結論
- 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在雞蛋安全說明中寫明,外殼乾淨、沒有裂痕的新鮮雞蛋一樣可能帶有沙門氏桿菌,用看的、用聞的都分辨不出來。
- 台灣食藥署列出沙門氏桿菌的生存溫度是4至48℃,家用冷藏室落在它還活得下去的範圍內;同一份資料寫的是煮沸5分鐘可將其殺死。
- 食藥署對病原性大腸桿菌的說明點名「烹煮不當的牛肉(特別是絞肉)、生牛肉」,因為腸道出血性大腸桿菌來自牛羊腸道,絞碎時會被帶進肉的中心。
- 生魚片能生吃靠的是規格化冷凍: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的水產品危害指引列出零下20℃存放7天、或零下35℃凍硬後再存放15小時等參數,才足以殺死寄生蟲。
- 新鮮不是沒有意義,它決定的是吃進去的菌量多不多,決定不了有沒有。
坊間怎麼流傳,為什麼容易相信?
「這蛋今天早上才撿的」「這塊肉是現宰的」在餐桌上出現時,後面接的往往是一句「所以可以直接生吃」。買到品質好的食材本來是好事,但這句話把「還沒壞」跟「沒有致病微生物」畫上了等號,於是生蛋拌飯、生醃海鮮、幾乎沒煎過的絞肉排就被當成安全的選擇。
- 蛋是今天現撿的,還溫溫的,打生的拌飯完全沒問題
- 肉是現宰直送、全程冷藏,沒有時間長菌所以可以生吃
- 冰箱冷藏過就等於消毒過了,細菌活不下來
- 日本人天天吃生蛋生魚,台灣的食材更新鮮,當然更可以
感官經驗把兩件事綁在一起:食材壞掉時會發臭、變黏、變色,而沙門氏桿菌與腸道出血性大腸桿菌污染的食物在外觀、氣味上通常沒有變化,於是「聞起來沒事」被直接讀成「沒有東西在裡面」。
「現撿現宰」訴求的是時間短,聽的人自動補上一個時間軸:菌是後來才長出來的,時間短就來不及長。這個模型漏掉的是,蛋在母雞輸卵管內、豬在體內、牛在腸道裡的污染,發生在食材離開動物之前。
日式生食文化被當成佐證,但支撐它的是供應鏈上針對病原做過的處理與蛋品分級,看得見的只有「生」這個結果,看不見的處理步驟就被略過了。
冰箱被當成消毒設備。低溫確實讓多數細菌停止增殖,這個經驗很真實,但停止增殖跟被殺死是兩件事,冷藏室的溫度剛好落在沙門氏桿菌還能存活的範圍。
科學證據怎麼看?
來源 1:沙門氏桿菌(Salmonella)-各類食品中毒原因介紹
研究類型:官方機構健康教育資料
主要發現:食藥署列出沙門氏桿菌生存的溫度在4至48℃之間、以35至37℃生長最佳,耐熱性低而煮沸5分鐘可將其殺死;主要中毒原因食品包含受污染的畜肉、禽肉、鮮蛋、乳品與魚肉煉製品等動物性食品。潛伏期6至72小時,人體誤食後4至48小時內發病,約5%的人會成為帶菌者,死亡率在1%以下。
生存的溫度在4~48℃之間,以35~37℃生長最佳。
來源 2:What You Need to Know About Egg Safety
研究類型:官方機構健康教育資料
主要發現: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指出新鮮雞蛋即使外殼乾淨、沒有裂痕,仍可能帶有沙門氏桿菌;並要求所有未經處理以殺死沙門氏桿菌的帶殼蛋包裝必須標示安全處理說明,經殼內巴氏殺菌等方式處理過的蛋則通常會在標示上寫明已經處理。建議把蛋煮到蛋黃與蛋白都凝固,含蛋料理加熱到160°F。
Fresh eggs, even those with clean, uncracked shells, may contain bacteria called Salmonella that can cause foodborne illness, often called “food poisoning.”(新鮮雞蛋,即使外殼乾淨、沒有裂痕,仍可能帶有稱為沙門氏桿菌的細菌,並造成食源性疾病,也就是俗稱的「食物中毒」。)
來源 3:Mechanisms of egg contamination by Salmonella Enteritidis
研究類型:醫學機構資料
主要發現:作者群整理蛋遭沙門氏腸炎桿菌污染的路徑,指出蛋可能在外殼表面遭污染,也可能內部遭污染;內部污染可能來自細菌穿透蛋殼,也可能來自產蛋之前蛋內容物就被直接污染,源頭是母雞生殖器官的感染。細菌進入蛋內後必須先應付蛋白與卵黃膜的抗菌因子,才可能移行到蛋黃。
Internal contamination can be the result of penetration through the eggshell or by direct contamination of egg contents before oviposition, originating from infection of the reproductive organs.(蛋內部的污染可能來自細菌穿透蛋殼,也可能來自產蛋之前蛋內容物就被直接污染,其源頭是生殖器官的感染。)
來源 4:病原性大腸桿菌(Enteropathogenic Escherichia coli)-各類食品中毒原因介紹
研究類型:官方機構健康教育資料
主要發現:食藥署指出腸道出血性大腸桿菌毒性很強,代表菌株有O157:H7及O111:H8,為人畜共通菌,主要存在於牛、羊的腸道與排泄物內,人多因食入牲畜排泄物污染的食品而感染,常見的是烹煮不當的牛肉(特別是絞肉)、生牛肉、生牛奶與受污染水源。此菌不耐熱,在75℃加熱超過1分鐘即可殺死,預防建議包含絞肉中心必須加熱至所有粉紅色部分消失,以及不食用生的或未煮熟的牛肉。台灣於2001年首次發現一例腸道出血性大腸桿菌感染症病例,之後未再有確定病例報告,列屬第二類法定傳染病。
人體多因食入牲畜排泄物污染的食品而感染,通常是烹煮不當的牛肉(特別是絞肉)、生牛肉、生牛奶及受污染之水源(如未經消毒之飲用水)。
來源 5:腸炎弧菌(Vibrio parahaemolyticus)-各類食品中毒原因介紹
研究類型:官方機構健康教育資料
主要發現:食藥署列出腸炎弧菌具嗜鹽性,適合的生長溫度為10至42℃,主要中毒原因食品為生鮮海產、魚貝類或受其污染的其他食品;食物只要經少量污染,在適當條件下短時間內即可達到致病菌量。此菌對低溫極敏感,在10℃以下不但不生長且易致死;不耐熱,在60℃經15分鐘即易被殺滅,官方建議食用前充分加熱煮熟並避免生食,死亡率在0.1%以下。
本菌不耐熱,在60℃經15分鐘即易被殺滅,故在食用前充分加熱煮熟是最好的預防方法,絕對避免生食。
來源 6:急性E型肝炎(Acute Hepatitis E)-各類食品中毒原因介紹
研究類型:官方機構健康教育資料
主要發現:食藥署指出E型肝炎病毒經糞口途徑傳染,且在豬血及豬糞中曾分離出基因序列相當近似人類E型肝炎病毒的病毒,故豬肉中的病毒可能經由食用未煮熟的豬肉而感染民眾;潛伏期約15至64天,平均26至42天。官方預防建議為農畜水產品應徹底加熱後再食用、食品中心溫度超過70℃,並要求處理生熟食使用不同器具以避免交叉污染。
在豬血及豬糞中曾分離出基因序列相當近似人類E型肝炎病毒的病毒,故豬肉中的病毒可能經由食用未煮熟的豬肉而感染民眾。
來源 7:Fish and Fishery Products Hazards and Controls Guidance, Chapter 5: Parasites
研究類型:指引或專業組織資料
主要發現: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指出以幼蟲期被食入的寄生蟲若存在於未煮熟或加熱不足的水產品中,可能對人體健康造成危害,並列出足以殺死寄生蟲的冷凍條件:於零下20℃以下環境冷凍並存放7天(總時間),或於零下35℃以下冷凍至凍實後再於零下35℃以下存放15小時,或於零下35℃以下冷凍至凍實後再於零下20℃以下存放24小時。指引也說明鹽漬與醃漬可以降低寄生蟲危害但無法消除,線蟲幼蟲曾被證實可在含鹽21%的鹽水中存活28天。
Parasites (in the larval stage) consumed in uncooked or undercooked seafood can present a human health hazard.(以幼蟲期被食入的寄生蟲,若存在於未煮熟或加熱不足的水產品中,可能對人體健康造成危害。)
白話辯證
有道理的部分
- 新鮮確實會改變風險的大小。食藥署對腸炎弧菌的說明寫到,食物只要經少量的腸炎弧菌污染,在適當條件下短時間內即可達到致病菌量,因此買回來多久處理、有沒有全程低溫,直接影響最後吃進嘴裡的菌量。
- 低溫對某些菌特別有效。食藥署指出腸炎弧菌對低溫極敏感,在10℃以下不但不生長且易致死,所以夏天買海鮮帶保冷袋不是儀式感,是真的在做事。
- 來源管理有實質意義。食藥署的資料記載腸道出血性大腸桿菌感染症在台灣於2001年首次發現一例病例,之後未再有確定病例報告,列屬第二類法定傳染病,代表整條供應鏈的衛生管理把這類極嚴重的風險壓得很低。
被誇大的部分
- 把「還沒腐敗」讀成「沒有病原」。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寫明外殼乾淨、沒有裂痕的新鮮雞蛋一樣可能帶有沙門氏桿菌;腐敗菌會讓食物變味變黏,致病菌通常不改變外觀與氣味。
- 把冷藏當成消毒。食藥署列出沙門氏桿菌的生存溫度是4至48℃,家用冷藏室就在這個範圍內,冷藏只是把增殖速度壓下來,同一份資料寫的殺死條件是煮沸5分鐘。
- 把「現宰」當成「乾淨」。E型肝炎病毒與腸道出血性大腸桿菌來自動物本身的體內與腸道,屠宰後放多久,跟它們在不在完全是兩件事。
- 用「生魚片可以」推論「生豬肉也可以」。可供生食的水產靠的是規格化冷凍,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列出零下20℃存放7天等參數;豬肉在台灣官方衛教裡的建議則是加熱到中心溫度超過70℃,兩者不是同一套處理。
哪些人要特別小心?
- 未滿三個月的新生兒與幼童:食藥署在沙門氏桿菌說明中,把新生兒(小於三個月大)列為一旦出現持續性高燒、菌血症或腸道外感染就必須給予抗生素治療的族群,同樣的菌量對他們的後果與成人不同。
- 50歲以上、有心臟疾病或動脈瘤病史者:同一份官方說明把大於50歲的患者、有心臟疾病患者與動脈瘤患者列入需要留意侵襲性感染的對象,生蛋生肉的不確定性在這些人身上換算成的代價比較高。
- 免疫功能不全或體內有人工植入物的人:食藥署列出HIV感染者、有人工關節、血管移植或人工瓣膜的病人,以及鐮刀型紅血球疾病患者,沙門氏桿菌一旦進入血流,處理起來與一般腸胃炎不是同一件事。
- 懷孕中的人:官方資料未針對孕婦另立條目,就現有衛教內容看,懷孕期間免疫狀態改變、可用藥物也受限,遇到溏心蛋、生醃海鮮這類料理時保守一點是合理的取捨。
- 家中負責備餐、同時處理生食與熟食的人:食藥署對沙門氏桿菌與腸炎弧菌的預防建議都把「生熟食容器、刀具、砧板分開」放在前面,交叉污染會把風險從一樣食材帶到整桌菜。
那,實際上該怎麼做?
可以這樣做
- 買生鮮蛋肉海鮮時把「回家的路程」也算進保存時間,夏天用保冷袋,到家先冰不先整理
- 想吃半熟蛋或生蛋料理時,優先選包裝上明確寫出殺菌處理方式的蛋品,而不是只看產蛋日期
- 絞肉、漢堡排、獅子頭這類重組肉一律煮到中心不見粉紅色,整塊肉與絞肉分開判斷熟度
- 生食用水產認明供應方有沒有說明冷凍處理,自己在家用一般冰箱冷凍室不等於做過寄生蟲處理
- 處理生鮮的砧板刀具與熟食分開,這一步比「食材夠不夠新鮮」更能減少實際吃進去的菌量
不建議這樣做
- 用外觀、氣味或「今天剛撿的、現宰的」來判斷生蛋生肉能不能生吃
- 把冷藏當成殺菌步驟,以為冰過一晚細菌就死了
- 拿日式生食料理的存在,直接推論家裡買到的一般蛋品與豬牛肉也可以比照辦理
- 用檸檬汁、醋、酒或鹽醃來取代加熱或規格冷凍,當成處理生鮮風險的方法
- 在同一塊砧板上先切生肉再切要生吃的蔬果,讓風險從一樣食材擴散到整桌
什麼時候該找專業人員:食用生蛋、生肉或生醃海鮮後出現持續高燒、血便、劇烈腹痛、無法進食或明顯脫水,或症狀超過三天沒有改善,建議儘早就醫並主動告知醫師吃過什麼、什麼時候吃的。家有嬰幼兒、長者、免疫功能不全者或懷孕中的家人時,症狀較輕也值得早一點諮詢醫師或藥師。
FAQ
今天早上剛撿的雞蛋,直接打生蛋拌飯可以嗎?
產出時間短並不能排除沙門氏桿菌。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在雞蛋安全說明中寫明,新鮮雞蛋即使外殼乾淨、沒有裂痕,仍可能帶有沙門氏桿菌;Gantois等人2009年發表於《FEMS Microbiology Reviews》的回顧則指出,蛋的內部污染可能發生在產蛋之前,源頭是母雞生殖器官的感染。想吃生蛋料理,該看的是這批蛋有沒有做過殺菌處理,而不是幾點撿的。
生肉冰在冷藏久一點,細菌會不會自己死掉?
冷藏壓住的是增殖速度,不是存活。台灣食藥署列出沙門氏桿菌的生存溫度是4至48℃,一般家用冷藏室就落在這個範圍的下緣,同一份資料寫的殺死條件是煮沸5分鐘。腸炎弧菌則是少數例外,食藥署指出它在10℃以下不但不生長且易致死,但這只適用於這一種菌,不能推廣到冰箱裡的所有東西。
為什麼生魚片可以生吃,生豬肉就不行?
差別在做過什麼處理。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的水產品危害與管制指引第5章列出以冷凍殺死寄生蟲的參數,包含零下20℃存放7天、或零下35℃凍實後再存放15小時等條件,供生食的水產是在這一層處理過的。豬肉那邊,台灣食藥署對急性E型肝炎的說明指出豬血與豬糞中曾分離出近似人類E型肝炎病毒的病毒,官方給的處理方式是加熱到食品中心溫度超過70℃,沒有對應的冷凍替代方案。
包裝上寫「生食級」的雞蛋,就代表可以放心生吃嗎?
這個標示的重點在後面有沒有寫清楚做了什麼。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的作法是,未經處理殺死沙門氏桿菌的帶殼蛋必須標示安全處理說明,經殼內巴氏殺菌等方式處理過的蛋則通常會在標示上寫明已處理。買的時候把包裝翻過來看有沒有具體寫出處理方式與保存條件,比看到「生食」兩個字就放心來得實際。
牛排煎到三分熟、裡面還帶紅,跟生的絞肉排風險一樣嗎?
不一樣,但這個差別有前提。食藥署對病原性大腸桿菌的說明點名「烹煮不當的牛肉(特別是絞肉)、生牛肉」,並建議絞肉中心必須加熱至所有粉紅色部分消失。整塊肉的污染多集中在表面,表面煎透後中心的狀況與絞肉不同;一旦肉被絞碎或戳刺處理過,表面的東西就被帶進中心,這時候中心的熟度就變成關鍵。
References
- 衛生福利部食品藥物管理署。沙門氏桿菌(Salmonella)-各類食品中毒原因介紹。防治食品中毒專區(類型:official-agency)
https://www.fda.gov.tw/tc/sitecontent.aspx?sid=1942 - 衛生福利部食品藥物管理署。病原性大腸桿菌(Enteropathogenic Escherichia coli)-各類食品中毒原因介紹。防治食品中毒專區(類型:official-agency)
https://www.fda.gov.tw/tc/siteContent.aspx?sid=1944 - 衛生福利部食品藥物管理署。腸炎弧菌(Vibrio parahaemolyticus)-各類食品中毒原因介紹。防治食品中毒專區(類型:official-agency)
https://www.fda.gov.tw/tc/sitecontent.aspx?sid=1934 - 衛生福利部食品藥物管理署。急性E型肝炎(Acute Hepatitis E)-各類食品中毒原因介紹。防治食品中毒專區(類型:official-agency)
https://www.fda.gov.tw/TC/siteContent.aspx?sid=9684 - 衛生福利部食品藥物管理署。歷年食品中毒資料(數據資料可能因未來修正而更新)(類型:official-agency)
https://www.fda.gov.tw/TC/sitecontent.aspx?sid=323 - U.S. 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 What You Need to Know About Egg Safety(類型:official-agency)
https://www.fda.gov/food/buy-store-serve-safe-food/what-you-need-know-about-egg-safety - U.S. 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 (2011). Fish and Fishery Products Hazards and Controls Guidance, Chapter 5: Parasites(類型:guideline)
https://www.fda.gov/files/food/published/Fish-and-Fishery-Products-Hazards-and-Controls-Guidance-Chapter-5-Download.pdf -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E. coli fact sheet(類型:official-agency)
https://www.who.int/news-room/fact-sheets/detail/e-coli - Gantois I, Ducatelle R, Pasmans F, Haesebrouck F, Gast R, Humphrey TJ, Van Immerseel F. (2009). Mechanisms of egg contamination by Salmonella Enteritidis. FEMS Microbiology Reviews 33(4):718-738(類型:expert-review)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192077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