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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佈 2026-09-20

苦瓜胜肽

編輯部 審閱:黃子彥中醫師
一整堆深綠色苦瓜疊在一起,表面的瘤狀突起清晰可見
圖片/Imad 786

30 秒認識

  • 台灣血糖保健品貨架上,苦瓜相關產品的宣稱通常開得很滿,但國際證據給的答案沒有那麼漂亮。Ooi 等人 2012 年更新的 Cochrane 系統性回顧(CD007845)納入 4 篇隨機對照試驗、479 人,最後決定不做統合分析,理由寫得很直白:資料品質不足,而且各試驗使用的苦瓜製劑差異太大,沒有任何一種製劑被測試過兩次。結論是證據不足。 [1]
  • 「苦瓜胜肽」「苦瓜萃取」「苦瓜素」在貨架上常被混用,但它們指的是不同東西。胜肽是蛋白質水解後的胺基酸短鏈;苦瓜萃取物是整株或果實的溶劑萃取濃縮物;charantin(常被譯為苦瓜素或苦瓜苷)是一組固醇糖苷。三者的分析方法、含量標示與研究資料都不通用。 [15]
  • 具體到 mcIRBP-19 這一段 19 個胺基酸的胜肽,機制資料來自中國醫藥大學 Lo 等人 2013 至 2016 年的系列研究,證實它能與胰島素受體結合並在小鼠身上促進葡萄糖清除。 [12][13][14] 這是細胞與動物層級的資料。
  • 唯一一篇以 mcIRBP-19 為題的人體研究(Hsu 等人 2020)並非隨機對照試驗:142 名糖尿病患者分成實驗組 64 人、對照組 78 人,以配對 t 檢定分析組內前後變化,文中未描述隨機分派與盲性,第一作者任職於生產該胜肽產品的生技公司。 [11]
  • 頭對頭比較的結果很清楚。Fuangchan 等人 2011 年在泰國執行的四週試驗中,只有每日 2,000 毫克的苦瓜組果糖胺顯著下降(-10.2 μmol/L),metformin 每日 1,000 毫克組則為 -16.8 μmol/L,作者群直接寫出苦瓜的降血糖效果小於 metformin。 [8]
  • 最需要記住的一句安全性訊息:正在使用降血糖藥或胰島素的人自行加吃苦瓜製劑,可能造成血糖疊加下降。Basch 等人 2003 年在《American Journal of Health-System Pharmacy》的回顧就把「與其他降血糖藥物併用時可能產生加成效果」列為苦瓜的藥物交互作用。 [15]
  • 台灣的法規面也有實例。食藥署公布的 113 年度十大違規食藥廣告名單裡,第 7 名就是一款苦瓜胜肽複方膠囊;該年度十大產品的裁處金額落在新臺幣 100 萬至 1,124 萬元之間。 [22]

基本介紹

苦瓜在台灣不是稀有食材。白玉苦瓜、綠皮大苦瓜、山苦瓜在市場一年四季都買得到,農業部花蓮區農業改良場更陸續育成並取得苦瓜花蓮 1 號至 4 號等山苦瓜品種的品種權。 [25] 從食材到保健品的這條路走得很順,因為「吃苦瓜降血糖」在民間本來就是被廣泛相信的說法。

麻煩的地方在於,這個從飲食經驗長出來的信念,被搬進膠囊裡之後,宣稱的強度整整跳了一級。餐桌上的苦瓜是蔬菜,貨架上的苦瓜胜肽被期待的角色接近藥物。而這個角色轉換,並沒有伴隨對應強度的臨床證據。

這一頁要處理三件事:苦瓜胜肽跟其他苦瓜製品到底差在哪;人體證據實際上長什麼樣;以及正在吃降血糖藥的人,加吃這個要注意什麼。

這是什麼?

苦瓜的學名是 Momordica charantia,屬葫蘆科。從它身上被分離出來、與血糖有關的活性成分至少分成三大類,貨架上的名稱經常把它們混為一談:

多胜肽類。 這是「苦瓜胜肽」一詞的來源。中國醫藥大學 Lo 等人 2013 年在《Journal of Agricultural and Food Chemistry》報告,從苦瓜中分離出一種新的多胜肽,能與胰島素受體結合並調節小鼠的葡萄糖恆定。 [12] 2014 年同一團隊把這個蛋白正式命名為 mcIRBP(Momordica charantia insulin receptor-binding protein),證實它在體外與體內都能透過觸發胰島素受體訊息傳遞來增加葡萄糖攝取與清除。 [13] 2016 年再定出其中負責活性的共通序列,也就是市售產品標榜的 19 個胺基酸片段。 [14]

固醇糖苷類。 charantin 是一組固醇糖苷的統稱,中文常譯成苦瓜素或苦瓜苷。這是最早被提出的降血糖成分之一,多數以動物與細胞實驗為主。

類胰島素蛋白與其他。 早期文獻提到過苦瓜中的類胰島素蛋白,以及 momordicin、cucurbitane 型三萜類等成分。Bortolotti 等人 2019 年在《Frontiers in Pharmacology》整理苦瓜的成分與生物活性時,把這些歸在同一張表裡,也點出成分組成受品種、部位、成熟度與產地影響。 [16]

三類成分的差別對消費者很實際:市售產品標示「苦瓜萃取物 500 毫克」時,你無從得知裡面 mcIRBP-19 有多少;標示「含苦瓜胜肽」時,也不一定會告訴你胜肽的具體序列與含量。這件事在 Cochrane 那篇回顧裡被寫成一個技術性的結論:因為各試驗使用的製劑不同,且沒有任何一種製劑被測試過兩次,所以無法把資料合併起來看。 [1] 製劑不統一,證據就沒辦法累積。

在身體裡做什麼?/主要作用機制

苦瓜被提出的降血糖機制有好幾條,成熟度差異極大。

與胰島素受體結合。 mcIRBP 這條路徑最明確,因為它有結合實驗與訊息傳遞實驗支持。Lo 等人 2014 年的研究測到 mcIRBP 能觸發胰島素受體下游訊息,在細胞層級提高葡萄糖攝取,在動物層級加速葡萄糖清除。 [13] 需要注意的是「口服」這一關:胜肽是蛋白質片段,經過胃酸與腸道蛋白酶之後能有多少完整分子被吸收進血液,這需要人體藥動學資料回答,而這一層目前沒有公開的完整資料。

提高周邊組織的葡萄糖利用。 動物實驗中觀察到苦瓜萃取物提升骨骼肌的胰島素訊息與葡萄糖轉運蛋白表現。Peter 等人 2021 年做過一份針對動物模型的統合分析,把齧齒類糖尿病模型的資料整理起來。 [7] 動物模型的效果幅度通常大於人體,這在天然物研究裡是通則,而不是苦瓜的例外。

抑制腸道糖分吸收與肝糖新生。 這兩條路徑多半停在體外與動物層級。

把這幾條合起來看會出現一個典型的落差:機制圖畫得越完整,越容易讓人以為臨床效果也對應地紮實。實際上這兩件事在苦瓜身上分得很開,下一節就是那些數字。判讀機制與臨床終點落差的通則,可參考〈什麼是觀察性研究〉。

食物來源/常見來源

苦瓜胜肽本身不是必需營養素,日常飲食中最接近的來源就是苦瓜本身。台灣常見的品項有:

  • 白玉苦瓜:果皮乳白,苦味相對溫和,常見於清炒與涼拌。
  • 綠皮大苦瓜:苦味較明顯,常用於鹹蛋苦瓜、苦瓜排骨湯。
  • 山苦瓜(野苦瓜):果實小、苦味最重。花蓮區農業改良場育成的苦瓜花蓮 1 號至 4 號等品種即屬此類,苦瓜花蓮 1 號於民國 93 年 12 月通過複審命名,2 號於 95 年、3 號於 96 年、4 號於 2008 年 1 月取得品種權。 [25]

要注意的是,吃苦瓜這道菜跟吃苦瓜胜肽膠囊,在劑量上不是同一個量級。Tsai 等人 2012 年那篇台灣試驗使用的是每日 4.8 公克冷凍乾燥山苦瓜粉,換算回鮮果重量遠超過一般人一餐吃得下的量。 [10] 反過來說,把苦瓜當蔬菜吃進日常菜色,本身就有蔬菜攝取量與膳食纖維的價值,這部分不需要靠胜肽宣稱來支撐,相關實務見〈膳食纖維一天要吃多少〉。

建議攝取量/研究中常見使用方式

苦瓜製劑沒有公認的建議劑量,因為每篇試驗用的東西都不一樣。把主要試驗的劑量攤開來看,落差本身就是重點:

  • Fuangchan 2011(泰國,多中心雙盲主動對照):新診斷第二型糖尿病患者,苦瓜每日 500、1,000、2,000 毫克三個劑量組,對照組為 metformin 每日 1,000 毫克,療程 4 週。只有 2,000 毫克組的果糖胺顯著下降(-10.2 μmol/L,95% 信賴區間 -19.1 至 -1.3),500 與 1,000 毫克組未達顯著。 [8]
  • Dans 2007(菲律賓,隨機對照):使用苦瓜膠囊製劑,該篇的標題本身就是結論:苦瓜膠囊製劑對第二型糖尿病血糖控制的影響需要進一步研究。 [9]
  • Tsai 2012(台灣,開放標籤無對照):42 名代謝症候群成人,每日 4.8 公克冷凍乾燥山苦瓜粉膠囊,連續 3 個月,之後追蹤 3 個月。 [10]
  • Hsu 2020(台灣,非隨機分組):以含 mcIRBP-19 的苦瓜胜肽產品觀察 142 名糖尿病患者三個月。 [11]

至於效果幅度,把立場相反的幾篇統合分析並排就很清楚。Yin 等人 2014 年發表於《Nutrition and Diabetes》的統合分析納入 4 篇試驗、208 名平均 56.5 歲的第二型糖尿病患者,與未治療組相比,糖化血色素加權平均差 -0.13%(95% 信賴區間 -0.41 至 0.16)、空腹血糖 +2.23 mg/dL(-14.91 至 19.37),兩項都沒有達到顯著。 [2] Zhang 等人 2024 年發表於《Heliyon》的統合分析則同時評估血糖與血脂兩組指標 [5],Amini 等人 2024 年發表於《Phytotherapy Research》的統合分析專門處理血脂 [6],這兩篇可以與前面的血糖資料交叉對照。

Peter 等人 2019 年納入 10 篇試驗、1,045 名第二型糖尿病患者,測得苦瓜單方相對安慰劑的空腹血糖平均差 -0.72 mmol/L、餐後血糖 -1.43 mmol/L、糖化血色素 -0.26%,但作者群同時把證據等級評為低到極低,並要求後續研究先解決製劑標準化問題。 [4] Laczkó-Zöld 等人 2024 年納入 9 篇試驗、414 人,空腹血糖平均差 -0.03、糖化血色素 -0.12,全部未達顯著;作者群另外指出,苦瓜組的 ALT、AST 與肌酸酐與安慰劑組沒有差別,這一點支持它的安全性,但研究整體檢定力偏低、追蹤期太短,不足以偵測長期代謝變化。 [3]

即使取相對樂觀的那組數字(糖化血色素 -0.26%),對照 metformin 在同類族群通常帶來的降幅,差距仍然明顯。 [8] 血糖指標怎麼看、什麼時候該加驗糖化血色素,可參考〈健檢只驗空腹血糖夠嗎〉。

缺乏風險或攝取不足問題

苦瓜胜肽沒有缺乏症,人體不需要它,不吃不會造成任何生理缺口。

實務上該處理的是「血糖為什麼會高」。空腹血糖落在 100 至 125 mg/dL 的糖尿病前期,最有效的介入是體重管理、飲食結構調整與規律運動,這些的效果幅度遠超過任何一篇苦瓜試驗測到的數字。已經確診第二型糖尿病的人,藥物選擇、劑量調整與併發症篩檢有既定的照護流程,不該被保健品取代。糖尿病前期的三個月行動安排,見〈空腹血糖 105,接下來三個月該做什麼〉;空腹正常但餐後偏高的情況,見〈餐後高血糖與該做的追蹤〉。

補充品常見形式

台灣市面上與苦瓜有關的產品,至少有這幾種形態,標示混亂正是選購的主要困難:

  • 苦瓜胜肽膠囊或粉包:以水解苦瓜蛋白為訴求,部分產品會標示 mcIRBP-19 或「19 肽」。要看的是有沒有標出胜肽含量與檢驗方法,只寫「含苦瓜胜肽」的產品無從比較。
  • 苦瓜萃取物膠囊:以整果或果肉的溶劑萃取濃縮物為原料,常標示濃縮倍數(例如 10:1)。濃縮倍數描述的是製程,不代表活性成分含量。
  • 標榜 charantin 含量的產品:以固醇糖苷為指標成分,跟胜肽是兩套東西。
  • 山苦瓜粉、山苦瓜錠:接近全食物形式,Tsai 等人 2012 年那篇台灣試驗使用的就是這一類。 [10]
  • 複方產品:把苦瓜胜肽與鉻、肌醇、桑葉萃取、鋅、B 群等成分混在一起。這類產品的功效訴求分散在多個成分上,很難歸因,也讓劑量疊加的問題變複雜,見〈一次吃很多保健品比較有效嗎〉。相關單方成分另見〈鉻〉與〈小檗鹼〉。
  • 苦瓜茶、苦瓜汁:劑量與活性成分含量通常沒有標示。

台灣的法規與市場實況

「調節血糖」是一項有法定審查程序的保健功效。 《健康食品管理法》把健康食品設為法定名詞,食藥署公告的保健功效共 14 項,「調節血糖」是其中之一。 [19][24] 掛小綠人的產品必須通過該項功效的評估方法審查,並取得「衛部健食字第A00000號」或「衛部健食規字第000000號」的字號。手上這罐苦瓜胜肽究竟有沒有取得「調節血糖」許可,不能看包裝上的形容詞判斷,要到食藥署的健康食品查驗登記許可證資料查詢,用產品名稱或保健功效反查。 [20] 沒有字號的產品在法律上是一般食品,即使原料相同也不能做保健功效宣稱。

評估方法本身正在改版。 食藥署於 2026 年 5 月 5 日預告修正「健康食品之調節血糖功能評估方法」草案,依《健康食品管理法》第 3 條第 2 項辦理,公告後開放六十日內表達意見。 [21] 這代表同樣印著「調節血糖」的兩罐產品,若一罐在修法前取得許可、一罐在修法後,背後的人體試驗設計並不相同。這一點包裝上不會寫,通路也不會主動說明。

違規廣告名單上真的出現過苦瓜胜肽。 食藥署 2025 年 3 月公布的 113 年度十大違規食藥廣告,第 7 名是「元氣堂-苦瓜胜肽複方強化EX膠囊」;十大產品的裁處金額落在新臺幣 100 萬至 1,124 萬元之間,法源涵蓋《食品安全衛生管理法》第 28 條等規定。 [22] 食品廣告的界線寫在《食品及相關產品標示宣傳廣告涉及不實誇張易生誤解或醫療效能認定準則》,第 5 條把涉及疾病預防、改善、減輕、診斷或治療的表述認定為醫療效能,第 4 條處理無充分依據或涉及生理功能維持與變更的誇張表述。 [23]「降血糖」「取代糖尿病用藥」這類說法,正好踩在第 5 條上。

貨架上為什麼還是那麼滿。 苦瓜胜肽在台灣的通路密度高,一部分原因是它同時搭上了兩種信任:一是苦瓜作為在地食材的熟悉感,二是「胜肽」這個詞帶來的科技感。這兩層信任讓消費者比較不會去追問製劑標準化與臨床終點的問題,而這恰好是這個成分最弱的兩個環節。

安全性與注意事項

與降血糖藥併用可能造成低血糖。 這是最需要被說清楚的一條。Basch 等人 2003 年的回顧明確把「與其他降血糖藥物併用時可能產生加成效果」列為苦瓜的藥物交互作用,並在該篇的整體結論寫下:在缺乏審慎監測的情況下,資料不足以建議常規使用。 [15] 實務上這代表,正在使用 metformin、磺醯脲類、胰島素或其他降血糖藥的人,如果要加吃苦瓜製劑,應該事先告知處方醫師與藥師,並在加吃初期提高自我血糖監測頻率;出現冒冷汗、手抖、心悸、飢餓感、意識模糊等低血糖症狀時應立刻處理並回診。慢性病藥與保健品併用的通則見〈慢性病藥和保健食品並用的 5 件事〉。

兒童的低血糖與抽搐通報。 Basch 等人 2003 年的回顧列出的苦瓜不良反應中,包含兒童的低血糖昏迷與抽搐。 [15] 這使得「給孩子喝苦瓜汁保養」這種做法在缺乏監測的情況下並不安全。

蠶豆症(G6PD 缺乏)族群。 同一份回顧把「類蠶豆症症候群」(favism-like syndrome)列在苦瓜的不良反應清單中。 [15] 傳統上這個疑慮指向苦瓜籽而非果肉,機制與蠶豆的氧化性成分類似。台灣的新生兒篩檢會檢出 G6PD 缺乏,已知有這個診斷的人,避免刻意攝取苦瓜籽或含籽的濃縮製劑是保守而合理的做法。若不確定家中孩子的篩檢結果,可以向原本的兒科醫師調閱。

孕婦應避免。 苦瓜在多個文化中被用作傳統墮胎草藥,這不是傳說。Chan 等人 1984 年發表於《Contraception》的研究測得苦瓜來源的 beta-momorcharin 能終止小鼠的早期妊娠。 [17] Uche-Nwachi 與 McEwen 在《African Journal of Traditional, Complementary and Alternative Medicines》發表的研究,也在 Sprague Dawley 大鼠身上觀察到苦瓜水萃取物的致畸效應。 [18] 這兩篇都是動物資料,但在孕期這個情境下,動物層級的警訊已經足以構成「避免」的理由。備孕與哺乳期同樣缺乏安全性資料。

肝腎指標。 Laczkó-Zöld 等人 2024 年的統合分析測得苦瓜組的 ALT、AST 與肌酸酐與安慰劑組沒有顯著差異,這一點支持短期使用的安全性。 [3] 但納入試驗的追蹤期落在 4 至 16 週,沒有長期資料。

手術前後。 由於苦瓜製劑可能影響血糖,排定手術(尤其是需要禁食的手術)之前應主動告知麻醉科與外科團隊,或在術前依醫囑停用。

腸胃不適。 苦瓜製劑最常見的抱怨是腹瀉、腹痛與噁心,通常與劑量相關。

常見迷思

  • 「苦瓜胜肽跟苦瓜萃取是一樣的東西」:胜肽是蛋白質水解後的胺基酸短鏈,mcIRBP-19 指的是一段 19 個胺基酸的特定序列 [14];苦瓜萃取物是果實或全株的溶劑萃取濃縮物,其中固醇糖苷、三萜類與多醣的比例取決於萃取條件。 [16] 兩者的含量標示無法互相換算,研究資料也不能互相援引。
  • 「有 Cochrane 收錄就代表有效」:Cochrane 收錄的是問題,不是結論。CD007845 這一篇的作者群最終沒有做統合分析,並在結論寫下證據不足。 [1] 被系統性回顧檢視過,與被系統性回顧支持,是兩件不同的事。
  • 「動物實驗證明有類胰島素作用,人吃當然有效」:mcIRBP 的胰島素受體結合與訊息傳遞資料來自細胞與小鼠。 [12][13] 口服胜肽要跨過胃酸與腸道蛋白酶才能進入循環,這一段在苦瓜胜肽上缺乏公開的人體藥動學資料,而 Laczkó-Zöld 等人 2024 年在人體端測到的空腹血糖與糖化血色素變化並未達顯著。 [3]
  • 「吃苦瓜胜肽就可以不用吃降血糖藥」:Fuangchan 等人 2011 年的頭對頭比較裡,苦瓜每日 2,000 毫克的果糖胺降幅小於 metformin 每日 1,000 毫克。 [8] Cochrane 也記載,苦瓜與 metformin 或 glibenclamide 相比,可靠的血糖參數沒有顯著變化。 [1] 自行停藥換成保健品是高風險決定,該由處方醫師評估。
  • 「苦瓜是食物,多吃一點沒關係」:作為蔬菜的苦瓜與作為濃縮製劑的苦瓜,劑量差了一個量級。Tsai 等人 2012 年的試驗每日給 4.8 公克冷凍乾燥粉末。 [10] 濃縮製劑的低血糖疊加風險、孕期禁忌與兒童風險,在餐桌上吃一盤炒苦瓜時基本不成立,換成膠囊就成立了。 [15]
  • 「台灣本土試驗證明有效」:Tsai 等人 2012 年那篇是開放標籤、無對照組的初步試驗,作者群在結論中把自己定位為「為後續隨機對照試驗提供基礎」。 [10] Hsu 等人 2020 年那篇未描述隨機分派與盲性,第一作者任職於該產品的生技公司。 [11] 兩篇都是真實存在的資料,但它們的設計層級不支持「證明」這兩個字。

常見問題

我正在吃 metformin,可以自己加吃苦瓜胜肽嗎?

要先跟處方醫師或藥師講。苦瓜製劑與降血糖藥物併用可能出現加成的降血糖效果。 [15] 兩件事一起做會讓血糖變化難以歸因:如果血糖下降,你不知道是苦瓜還是藥物調整的功勞;如果出現低血糖,你也不知道該減哪一邊。要試的話,合理的做法是先告知醫療團隊、在加吃的頭兩週提高自我監測頻率,並記錄下來回診時給醫師看。

苦瓜胜肽和直接吃苦瓜,效果一樣嗎?

不一樣,但方向可能跟直覺相反。膠囊的活性成分濃度較高、劑量可控,這使得它的效果與風險(低血糖疊加)都被放大;而餐桌上的苦瓜提供的是蔬菜份量與膳食纖維,這部分的健康價值不依賴任何降血糖宣稱。 [10] 如果目標是穩定血糖,把苦瓜當成蔬菜納入餐盤是零風險的選項,把濃縮製劑加進慢性病藥單則需要先討論過。

「19 肽」「專利胜肽」這些字,代表產品比較有效嗎?

專利保護的是製程或組成的專屬權,跟臨床效果是兩套審查標準。mcIRBP-19 這段序列的科學基礎確實存在,來自中國醫藥大學團隊 2013 至 2016 年的研究 [12][14],但唯一那篇人體研究並非隨機對照設計。 [11] 比較實際的做法,是看產品有沒有標示胜肽的實際含量與檢驗方法,以及有沒有取得「調節血糖」的健康食品字號。 [20]

糖尿病前期的人吃這個,能不能避免變成糖尿病?

沒有直接資料。現有試驗的主要受試族群是已經確診的第二型糖尿病患者,觀察期落在 4 至 16 週,測的是血糖指標而不是「是否進展為糖尿病」這個臨床終點。 [3][1] 糖尿病前期已經有大型試驗支持的介入方式是生活型態調整與體重管理,實務安排見〈空腹血糖 105,接下來三個月該做什麼〉。

蠶豆症(G6PD 缺乏)可以吃苦瓜嗎?

Basch 等人 2003 年的回顧把類蠶豆症症候群列在苦瓜的不良反應中,傳統上疑慮指向苦瓜籽而非果肉。 [15] 已知有 G6PD 缺乏診斷的人,避開苦瓜籽與含籽的濃縮製劑是保守的做法;至於去籽的苦瓜料理,目前沒有明確的禁忌證據,但要吃之前先問過原本追蹤的醫師會更安心。台灣新生兒篩檢會檢出這項,不確定自己是否為帶因者可以向醫療院所調閱紀錄。

孕婦可以吃苦瓜或苦瓜胜肽嗎?

苦瓜濃縮製劑在孕期應避免。動物研究測得苦瓜來源的 beta-momorcharin 能終止小鼠早期妊娠 [17],另有大鼠實驗觀察到水萃取物的致畸效應。 [18] 這些是動物資料,但孕期本來就採取保守原則,而苦瓜製劑缺乏孕婦安全性的人體資料。至於日常飲食中偶爾吃到的苦瓜料理,跟每日服用濃縮膠囊是不同量級的暴露,若有疑慮請跟產檢醫師確認。

吃了三個月血糖沒變,是不是劑量不夠?

先確認的是有沒有繼續做該做的事。從現有資料看,即使在測到顯著效果的統合分析裡,糖化血色素的降幅也只有 0.26% 左右,而且證據等級被評為低到極低。 [4] 另一篇納入 9 篇試驗的統合分析則完全沒測到顯著變化。 [3] 在這個效果量下,「沒有感覺到變化」是可以預期的結果,而不是劑量問題。與其加量,不如把回饋重新放在飲食結構、活動量與藥物調整上,並跟醫師討論下一步。

怎麼確認我買的產品有沒有「調節血糖」認證?

到食藥署的健康食品查驗登記許可證資料查詢,用產品的中文名稱或保健功效項目反查。 [20] 有許可的產品會有「衛部健食字第A00000號」或「衛部健食規字第000000號」格式的字號,包裝上也會印小綠人標章。 [19] 沒查到就代表它是一般食品,包裝上的血糖相關敘述屬於行銷語言,並未經過人體試驗審查。順帶一提,購買前也可以在食藥署的違規廣告查詢系統搜尋一次產品名稱。 [22]

參考資料

  1. Ooi CP, Yassin Z, Hamid TA (2012). Momordica charantia for type 2 diabetes mellitus. Cochrane Database of Systematic Reviews 2012(8):CD007845.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22895968/
  2. Yin RV, Lee NC, Hirpara H, Phung OJ (2014). The effect of bitter melon (Momordica charantia) in patients with diabetes mellitus: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Nutrition and Diabetes 4(12):e145.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25504465/
  3. Laczkó-Zöld E, Csupor-Löffler B, Kolcsár EB, et al. (2024). The metabolic effect of Momordica charantia cannot be determined based on the available clinical evidence: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of randomized clinical trials. Frontiers in Nutrition 10:1200801.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38274207/
  4. Peter EL, Kasali FM, Deyno S, et al. (2019). Momordica charantia L. lowers elevated glycaemia in type 2 diabetes mellitus patients: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Journal of Ethnopharmacology 231:311-324.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30385422/
  5. Zhang X, Zhao Y, Song Y, Miao M (2024). Effects of Momordica charantia L. supplementation on glycemic control and lipid profile in type 2 diabetes mellitus patients: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of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s. Heliyon 10(10):e31126.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38784554/
  6. Amini MR, Rasaei N, Jalalzadeh M, et al. (2024). The Effects of Bitter Melon (Momordica charantia) on Lipid Profile: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of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s. Phytotherapy Research 38(12):5949-5961.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39444254/
  7. Peter EL, Nagendrappa PB, Kaligirwa A, et al. (2021). The safety and efficacy of Momordica charantia L. in animal models of type 2 diabetes mellitus: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Phytotherapy Research 35(2):637-656.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32929814/
  8. Fuangchan A, Sonthisombat P, Seubnukarn T, et al. (2011). Hypoglycemic effect of bitter melon compared with metformin in newly diagnosed type 2 diabetes patients. Journal of Ethnopharmacology 134(2):422-428.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21211558/
  9. Dans AM, Villarruz MV, Jimeno CA, et al. (2007). The effect of Momordica charantia capsule preparation on glycemic control in type 2 diabetes mellitus needs further studies. Journal of Clinical Epidemiology 60(6):554-559.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17493509/
  10. Tsai CH, Chen EC, Tsay HS, Huang CJ (2012). Wild bitter gourd improves metabolic syndrome: a preliminary dietary supplementation trial. Nutrition Journal 11:4.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22243626/
  11. Hsu PK, Pan FFC, Hsieh CS (2020). mcIRBP-19 of Bitter Melon Peptide Effectively Regulates Diabetes Mellitus (DM) Patients’ Blood Sugar Levels. Nutrients 12(5):1252.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32354072/
  12. Lo HY, Ho TY, Lin C, Li CC, Hsiang CY (2013). Momordica charantia and its novel polypeptide regulate glucose homeostasis in mice via binding to insulin receptor. Journal of Agricultural and Food Chemistry 61(10):2461-2468.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23414136/
  13. Lo HY, Ho TY, Li CC, et al. (2014). A novel insulin receptor-binding protein from Momordica charantia enhances glucose uptake and glucose clearance in vitro and in vivo through triggering insulin receptor signaling pathway. Journal of Agricultural and Food Chemistry 62(36):8952-8961.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25144709/
  14. Lo HY, Li CC, Ho TY, Hsiang CY (2016). Identification of the bioactive and consensus peptide motif from Momordica charantia insulin receptor-binding protein. Food Chemistry 204:298-305.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26988505/
  15. Basch E, Gabardi S, Ulbricht C (2003). Bitter melon (Momordica charantia): a review of efficacy and safety. American Journal of Health-System Pharmacy 60(4):356-359.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12625217/
  16. Bortolotti M, Mercatelli D, Polito L (2019). Momordica charantia, a Nutraceutical Approach for Inflammatory Related Diseases. Frontiers in Pharmacology 10:486.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31139079/
  17. Chan WY, Tam PP, Yeung HW (1984). The termination of early pregnancy in the mouse by beta-momorcharin. Contraception 29(1):91-100.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6734206/
  18. Uche-Nwachi EO, McEwen C (2009). Teratogenic effect of the water extract of bitter gourd (Momordica charantia) on the Sprague Dawley rats. African Journal of Traditional, Complementary and Alternative Medicines 7(1):24-33.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21304609/
  19. 衛生福利部食品藥物管理署:健康食品概說暨導覽(14 項保健功效含「調節血糖」、第一軌與第二軌審查、字號格式). https://www.fda.gov.tw/tc/siteContent.aspx?sid=1776
  20. 衛生福利部食品藥物管理署:健康食品查驗登記許可證資料查詢. https://consumer.fda.gov.tw/Food/InfoHealthFood.aspx?nodeID=162
  21. 衛生福利部食品藥物管理署(2026-05-05):預告修正「健康食品之調節血糖功能評估方法」草案. https://www.fda.gov.tw/tc/newsContent.aspx?cid=5072&id=31537
  22. 衛生福利部(2025-03-19 建檔):食藥署公布 113 年度十大違規食藥廣告(第 7 名為「元氣堂-苦瓜胜肽複方強化EX膠囊」). https://www.mohw.gov.tw/cp-16-81938-1.html
  23. 全國法規資料庫:食品及相關產品標示宣傳廣告涉及不實誇張易生誤解或醫療效能認定準則(第 4 條、第 5 條). https://law.moj.gov.tw/LawClass/LawAll.aspx?pcode=L0040140
  24. 全國法規資料庫:健康食品管理法. https://law.moj.gov.tw/LawClass/LawAll.aspx?pcode=L0030008
  25. 農業部花蓮區農業改良場:育成品種(苦瓜花蓮 1 號至 4 號等山苦瓜品種之命名與品種權年份). https://www.hdares.gov.tw/theme_list.php?theme=new_varieties&page=2

研究中討論的用途

以下是研究文獻中討論過的用途與證據強度,不是療效宣稱,也不代表適合每個人。

  • 苦瓜胜肽 mcIRBP-19 的血糖調節

    觀察性研究

    Hsu 等人 2020 年發表於《Nutrients》的試驗,142 名糖尿病患者分成實驗組 64 人與對照組 78 人,實驗組糖化血色素從 7.8% 降到第三個月的 7.4%,對照組 7.5% 未變。該試驗以配對 t 檢定分析組內前後差異,未描述隨機分派與盲性,第一作者任職於台中的 Greenyn Biotechnology,也就是該胜肽產品的生技公司,這些條件使它無法歸類為隨機對照試驗。

  • 台灣山苦瓜與代謝症候群

    觀察性研究

    Tsai 等人 2012 年發表於《Nutrition Journal》的台灣本土試驗,42 名代謝症候群成人每日服用 4.8 公克冷凍乾燥山苦瓜粉、連續三個月,代謝症候群發生率在第三個月下降 19.0%(p=0.021)、停用後一個月仍下降 16.7%(p=0.047),第五與第六個月效果消失,腰圍亦顯著下降。這是開放標籤、無對照組的初步試驗,作者群自述目的是為後續隨機對照試驗提供基礎。

  • 類胰島素的細胞與動物機制

    動物實驗

    中國醫藥大學 Lo 等人 2013 與 2014 年在《Journal of Agricultural and Food Chemistry》發表的研究,從苦瓜分離出一段可與胰島素受體結合的多胜肽(mcIRBP),在小鼠身上觸發胰島素受體訊息傳遞、促進葡萄糖攝取與清除;2016 年再定出其生物活性的核心序列。這是細胞與齧齒類層級的機制資料,與口服後在人體能達到多少濃度是兩個問題。

引用來源(24 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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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Peter EL, Kasali FM, Deyno S, et al. (2019). Momordica charantia L. lowers elevated glycaemia in type 2 diabetes mellitus patients: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Journal of Ethnopharmacology 231:311-324 統合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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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Hsu PK, Pan FFC, Hsieh CS (2020). mcIRBP-19 of Bitter Melon Peptide Effectively Regulates Diabetes Mellitus (DM) Patients' Blood Sugar Levels. Nutrients 12(5):1252 其他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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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 衛生福利部食品藥物管理署:健康食品查驗登記許可證資料查詢(可依保健功效查「調節血糖」已核可產品) 官方機構
  21. 衛生福利部食品藥物管理署(2026-05-05):預告修正「健康食品之調節血糖功能評估方法」草案 官方機構
  22. 衛生福利部(2025-03-19 建檔):食藥署公布 113 年度十大違規食藥廣告(名單第 7 名為「元氣堂-苦瓜胜肽複方強化EX膠囊」) 官方機構
  23. 全國法規資料庫:食品及相關產品標示宣傳廣告涉及不實誇張易生誤解或醫療效能認定準則(第 4 條、第 5 條) 官方機構
  24. 農業部花蓮區農業改良場:育成品種(苦瓜花蓮 1 號至 4 號等山苦瓜品種之命名與品種權年份) 官方機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