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的《每日飲食指南》在107年(2018年)修訂時,就把「低脂乳品類」這個名稱改成「乳品類」,拿掉「一定要選低脂」這個要求。衛福部國民健康署當時公告的理由是,攝取全脂乳品並不會提高慢性病風險,也不會造成體重增加,每日建議攝取量維持1.5至2杯,1杯等於240毫升,全脂、脫脂、低脂都算在建議範圍內。這個立場已經放了快八年,2026年一篇新發表的隨機對照試驗,替它補上一塊人體試驗層級的證據。
這篇研究由多倫多大學團隊執行,發表在《Journal of Nutrition》156期,PMID 41580085。研究收案107名過重或肥胖的成年人,依加拿大《食物指南》飲食建議分成三組:第一組熱量限制500大卡、乳品攝取控制在1份以下(多為低脂乳品);第二組用3份全脂乳品取代原本的500大卡限制,總熱量跟基準線打平;第三組不特別限制熱量,在原本飲食之外每天加3份全脂乳品,吃多吃少隨意。12週下來,74人完成全程試驗。
三組的體重變化走向分岔,差別出現在熱量限制組跟兩個全脂乳品組之間:體重與BMI只有熱量限制組顯著下降,用全脂乳品取代熱量限制的那組、以及不限熱量額外加乳品的那組,12週下來體重都沒有顯著改變。腰圍、體脂肪與除脂體重、靜止代謝率、空腹膽固醇,三組之間也都沒有出現統計上顯著的差異。這場試驗想拆開看的,是「乳品脂肪含量」跟「熱量赤字」這兩件事,結果顯示造成體重差異的是有沒有刻意少吃,不是乳品脂肪含量本身。
血壓的結果要分開看:不限熱量額外加乳品的那組,跟熱量限制組,兩組在第12週都測到收縮壓下降;用全脂乳品取代熱量限制的那組沒有這個變化。三組的三酸甘油酯都在第4週一度上升,但到第12週就回到基準值。這代表血壓下降比較可能跟整體飲食調整、營養師定期追蹤有關,不宜直接解讀成「吃全脂乳品才會血壓下降」。另外,蛋白質與鈣質攝取量隨時間增加的,是兩個全脂乳品組,熱量限制組沒有出現這個變化。
不過這篇研究有幾個限制要說清楚。107人收案、74人完成,三組各約20多人,樣本規模偏小、統計檢定力有限;追蹤期只有12週,短期內看不出血脂或血壓的變化會不會持續,更回答不了全脂乳品吃一兩年甚至更久之後,對心血管疾病風險的實際影響。另外,這項研究的資金來自加拿大乳品產業相關的農業科學研究計畫(Dairy Research Cluster 3)。資助方跟研究結論存在利益關係,不代表研究設計有問題,但讀到「全脂乳品沒有壞處」這類結論時,知道背後的資金來源,是比較踏實的讀法。
這篇試驗也不是第一篇替全脂乳品說話的研究。2022年發表於《Nutrients》的一篇系統性文獻綜述指出,適量攝取乳品(每天至多約200克)對心血管健康沒有不良影響,乳品對健康的實際影響可能更取決於食物的形式,像起司、優格、鮮奶之間的差異,而不是單純看脂肪含量高低。這篇綜述提供的是跨越多篇觀察性研究的整體圖像,跟2026年這篇小型但有對照設計的人體試驗放在一起看,兩者方向一致,但各自的證據等級跟能回答的問題不一樣,不宜互相取代。
回到超市乳品櫃前要怎麼選,國健署的建議其實沒有變:乳品類每天1.5到2杯,1杯240毫升,全脂、脫脂、低脂都算在建議範圍內,怎麼選可以照個人習慣、口味或熱量規劃決定,不是非選低脂才算健康。唯一的例外是2歲以下的嬰幼兒,國健署特別提醒不宜喝低脂或脫脂乳品,因為這個年齡的熱量與營養需求密度高,脂肪含量太低的乳品可能影響生長發育。這篇2026年的新試驗,是讓官方那個近八年前的立場,多了一次設計嚴謹的人體對照試驗佐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