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7月,英國生物資料庫(UK Biobank)一篇追蹤172,225名成年人的世代研究,把「超加工食品攝取量」與「死亡風險」之間,加進了一個過去比較少被直接測量的中間變項——生物老化速度。同一年3月,一篇彙整18篇世代研究、涵蓋逾114萬名參與者的統合分析,得出相近的風險數字;2026年5月,一篇追蹤82,221名美國中老年人的世代研究則從死因分類切入,發現超加工食品攝取與神經系統疾病死亡的關聯最明顯。三筆資料分別來自不同國家、不同年齡層與不同研究設計,方向大致相近,也各自留下需要謹慎解讀的限制。
英國17萬人追蹤:攝取量與死亡風險的劑量關係
這篇發表於《GeroScience》的論文由Yifan Wang、Tianchen Qi等13位研究者共同執行,資料取自UK Biobank中完成過24小時飲食回顧問卷的172,225名參與者,依NOVA分類系統界定超加工食品攝取量,中位追蹤時間11.69年,期間記錄10,383例死亡。以Cox比例風險模型分析,每日攝取超過8份超加工食品者,全因死亡風險較每日攝取3.5份以下者高15%(HR 1.15,95% CI 1.07-1.23)。研究團隊接著把超加工食品拆成幾個子類別分別檢視:植物基超加工食品(HR 1.02,95% CI 1.01-1.03)、人工甜味劑(HR 1.05,95% CI 1.03-1.08)、飲料類(HR 1.04,95% CI 1.03-1.05),三者都與死亡風險呈正向關聯;早餐穀物類則呈現保護方向(HR 0.91,95% CI 0.86-0.95)。
中間那隻手:生物老化加速的中介比例
這篇論文的特點,在於同時測量了「PhenoAge加速」這項生物老化指標,並用bootstrap方法檢驗它在飲食與死亡風險之間扮演的中介角色。分析結果是:生物老化加速可以解釋人工甜味劑攝取與死亡風險關聯中的27.5%,植物基超加工食品關聯中的14.4%,飲料類關聯中的8.3%。換算下來,人工甜味劑對死亡風險的影響裡,超過四分之一可以用「加速老化」這條生理路徑來解釋;其餘部分則可能透過論文未測量到的其他機轉發生。研究團隊另外檢驗了交互作用,發現每日攝取超過1份包裝食品、又同時有生物老化加速現象的參與者,兩個因子疊加後對死亡風險的相加超額(RERI)達0.21(95% CI 0.01-0.41),代表兩者合併出現時的風險,高於各自風險單純相加的預期值;早餐穀物類攝取則觀察到可能具保護性的交互作用方向,但論文摘要並未提供進一步的效應量數字。
子類別拆解後:有的升高風險,有的方向相反
UK Biobank這篇研究把超加工食品拆成子類別後,呈現出比單一總分更複雜的圖像。人工甜味劑類別的風險比雖然只有1.05,但生物老化在其中的中介比例最高,達27.5%,代表這個子類別對老化速度的影響可能特別明顯;飲料類的風險比較高(1.04),中介比例卻較低(8.3%),意味著它與死亡風險的關聯,較大部分是透過老化以外的路徑發生;早餐穀物類則整體呈現保護方向,風險比0.91,這類產品同樣屬於NOVA系統定義的超加工食品,說明「超加工」這個分類標籤底下,實際的健康影響方向並不一致。
跨國證據的疊加:統合分析與美國中老年世代
同一年3月,《Systematic Reviews》期刊發表一篇更新版的劑量反應統合分析,彙整18篇世代研究、共1,148,387名參與者、173,107例死亡的資料,同樣以NOVA分類系統界定超加工食品攝取量,文獻檢索涵蓋至2024年7月2日為止的發表。分析得出的數字是:超加工食品攝取量最高者的全因死亡風險,較攝取量最低者高15%(HR 1.15,95% CI 1.09-1.22),且呈現清楚的劑量反應關係——每增加10%的超加工食品攝取比例,死亡風險上升6%。這個15%的風險比例,與UK Biobank那篇分析的15%數字相當接近,等於是把英國單一世代的觀察,放進更大規模、跨越多國研究的框架下重新檢視。
2026年5月,《Frontiers in Nutrition》刊出一篇由Ya-Dong Li、Le-Lan Gong等人執行的世代研究,資料取自一項基線調查於1993年至2001年間完成、追蹤至2009年12月31日的美國世代,共82,221名參與者(39,494名男性、46,727名女性),基線平均年齡65.26歲,中位追蹤時間17年,期間記錄24,237例死亡。分析依死因拆解後,超加工食品攝取量較高者,全因死亡風險高10%(HR 1.10,95% CI 1.06-1.14),循環系統疾病死亡風險高9%(HR 1.09,95% CI 1.02-1.17),神經系統疾病死亡風險高20%(HR 1.20,95% CI 1.06-1.37),是所有死因分類中風險比最高的一項;但與癌症死亡率之間,並未觀察到統計上顯著的關聯(HR 0.98,95% CI 0.92-1.06)。
三筆資料各自的限制,決定了能讀出什麼
三篇論文都屬於觀察性世代研究,無法確立因果關係,各自也有需要留意的限制。UK Biobank這篇論文的飲食資料來自24小時回顧問卷,其中38.9%的參與者只完成過一次回顧,可能無法反映長期飲食型態;參與者中95.7%為白人,套用到其他族群時的適用性有限。《Systematic Reviews》的統合分析雖然樣本量最大,但納入的18篇研究彼此在超加工食品的測量方式、追蹤時間與族群組成上並不一致,統合後的風險估計值會受到研究間異質性影響。《Frontiers in Nutrition》這篇美國世代研究的飲食資料僅在基線收集一次,之後追蹤17年間若飲食型態改變,並未被納入分析;基線資料收集於1993年至2001年之間,能否代表當代飲食環境與加工食品種類,也是解讀時需要保留的空間。三筆資料在「超加工食品攝取量較高與死亡風險上升有關」這個方向上彼此呼應,但呼應不等於證明因果,攝取量與健康結果之間可能還牽涉社經狀況、整體飲食品質、身體活動量等未完全排除的干擾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