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P-1減重藥物已經讓大批使用者成功甩肉,科學家現在把腦子裡負責「想吃」的迴路,以及原本被視為配角的兩種荷爾蒙,都列入了下一步研究名單。2026年以來,多篇分別發表於《Neuroendocrinology》《Pharmacological Research》《Metabolism》等期刊的機轉回顧,加上一項刊登於《Nature》的小鼠研究,共同勾勒出減重藥物研究的兩大新方向:胰澱素(amylin)與升糖素(glucagon)這兩種訊號路徑,以及口服藥物對腦部獎賞迴路的直接作用。
研究內容
胰澱素是一種與胰島素同時由胰臟分泌的荷爾蒙,長期以來都被視為胰島素的「跟班」,直到近年才被證實能作用於腦幹與下視丘、獨立傳遞飽足感訊號。史上第一個核准的胰澱素類似藥物普蘭林肽(pramlintide)作為胰島素輔助用藥,使用並不廣泛;但根據《Peptides》期刊2026年刊出的回顧,新一代長效胰澱素類似物,包括cagrilintide、amycretin、eloralintide與petrelintide,已在臨床試驗中展現出更強的效果。其中同時活化GLP-1與胰澱素受體的雙重促效劑Amycretin,依《Metabolism》期刊2026年刊出的回顧整理,早期試驗中口服劑型12週已使體重下降13.1%,皮下注射劑型36週更達24.3%,安全性與現有腸泌素類藥物相近,初期常見的噁心等腸胃不適多會隨時間緩解。
升糖素則走了一條相反的路。這種荷爾蒙傳統上被視為與胰島素對抗、負責升高血糖的角色,晚近卻被重新定位為減重藥物拼圖的一塊。根據《Neuroendocrinology》2026年刊出的回顧,GLP-1受體促效劑主要透過抑制食慾降低體重,對熱量消耗的影響相對有限;升糖素則是一種強效的分解代謝訊號,能刺激棕色脂肪組織活性、促進脂肪氧化,理論上可補足GLP-1藥物「不太升代謝」的缺口。不過同一篇回顧也指出,升糖素在人體的熱量消耗效果「溫和且高度依情境而定」,主要在空腹或胰島素不足的狀態下才較明顯,飯後或胰島素濃度高時效果會減弱。另一篇刊登於《Pharmacological Research》的IUPHAR機轉回顧則說明,目前已進入臨床試驗的升糖素合併促效劑(如survodutide、retatrutide)多同時結合GLP-1或GIP受體,透過脂肪組織與肝臟之間的訊號溝通來提升熱量消耗,但該回顧也明確提醒,這類機轉「目前僅在嚙齒動物模型中獲得驗證,人體是否有類似機制的證據仍然有限」。
除了荷爾蒙訊號,藥物如何在腦內作用也是新的研究焦點。美國維吉尼亞大學團隊與美國國家衛生研究院(NIH)多個院所合作,利用基因編輯技術培育出GLP-1受體與人類更相近的小鼠,用來測試口服小分子GLP-1藥物orforglipron與danuglipron的腦內作用範圍。研究團隊發現,這兩款藥物能穿透到腦部深處的中央杏仁核,這個範圍比先前預期藥物能到達的區域更深;杏仁核受活化後,會降低多巴胺釋放到腦部獎賞迴路的關鍵節點,而這正是小鼠出現享樂型進食(為了愉悅而非單純為了熱量而吃)行為時活躍的路徑。研究成果2026年7月刊登於《Nature》。
從機轉研究到藥物上市還有多遠
以上這些發現的共同性質,是它們都停留在機轉解釋與早期試驗、動物實驗階段,還沒有走到能改變臨床用藥建議的程度。胰澱素類雙重促效劑雖已有具體的人體試驗數字,但完整的第三期試驗與長期安全性資料仍在累積中;升糖素合併促效劑的熱量消耗機轉,兩篇2026年回顧都特別強調證據主要來自嚙齒動物模型,人體反應可能因空腹狀態、胰島素濃度等條件而打折扣。腦部獎賞迴路的發現則更為初階:研究對象是基因改造成人源化受體的小鼠,並非人體臨床試驗,研究團隊在說明中也直接點出,這項成果尚未經過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FDA)評估,不能等同於藥物已被證實對人類有這樣的效果。對正在使用或考慮使用現有GLP-1類減重藥物的人來說,這些發現目前比較適合當作理解藥物研究方向的背景知識,而不是調整用藥的依據,任何用藥決定仍應與醫療專業討論。